早上七点,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,看老板娘把油条胚子往滚油里一扔,油花噼里啪啦炸开,金黄的油条在铁网里翻个身,立刻鼓成胖乎乎的云朵。旁边穿校服的小姑娘踮着脚,把五块钱拍在油腻的木桌上:“阿姨,要两根甜的,一根咸的。”老板娘应着,用长筷子夹起油条,在糖罐里滚两圈,再塞进印着“XX超市”的塑料袋里。
我捧着豆浆往地铁站走,塑料杯外壁凝着水珠,顺着指缝往下淌。早高峰的地铁像沙丁鱼罐头,穿西装的男人把公文包顶在头上,穿运动服的男孩把耳机线从肩膀绕到胸前,防止被挤断。站在我前面的老太太突然伸手,在前面人的背包上拍了拍:“小伙子,你钱包要掉出来了。”那是个黑色帆布包,拉链半开,露出半截蓝色卡套。
中午在写字楼后巷吃盒饭,老板是四川人,炒的回锅肉泛着油亮的光。隔壁桌两个穿白大褂的姑娘在聊天:“昨天那台手术,主刀医生的手稳得像在绣花。”“可不是嘛,我站在旁边看,腿都软了。”她们的餐盒里,青椒炒肉丝堆得冒尖,米饭上还撒了把黑芝麻。
下午去银行办事,大厅里坐着个穿红棉袄的老太太,正用放大镜看存折。柜员隔着玻璃喊:“大娘,您要取多少?”老太太把存折翻过来,指着背面用圆珠笔写的数字:“取这个数,给我孙子交学费。”她从布兜里摸出个铁皮饼干盒,打开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百元钞,每张都用纸条捆着,上面写着“2018.5.1”“2019.3.12”之类的日期。
晚上回家,电梯里遇到住对门的邻居,他抱着个纸箱,里面传出“喵喵”声。“捡的流浪猫?”我问。他点头:“在车库发现的,缩在轮胎旁边,眼睛都没睁开。”纸箱里垫着旧毛巾,小猫蜷成团,粉色的爪子一抖一抖。邻居说:“先养着,等断奶了找领养。”电梯到十八层,他抱着纸箱往左拐,我往右,听见身后传来细弱的“喵呜”,像春天第一声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