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剥毛豆,指甲缝里嵌着青汁,指腹被豆荚边缘磨得发烫。楼下的张婶又准时在阳台晾衣服,她家那件褪色的蓝格子床单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后面歪歪扭扭的防盗网。忽然听见“咚”的一声,抬头看见五楼王叔家的小孙子把玩具车从阳台扔下来,塑料车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,滚到我脚边。
“小兔崽子又乱扔!”王叔的吼声从楼上炸开,紧接着是拖鞋拍打地板的声响。我捡起玩具车,发现车头裂了道缝,想起上周这孩子把我家晾的腊肠拽下去的事,犹豫着要不要上楼说一声。这时张婶探出头喊:“小陈啊,帮我递下晾衣杆,够不着那件白衬衫。”我应了一声,把玩具车塞进裤兜,转身去帮她够衣服。
白衬衫是王叔的,领口还沾着点油渍。张婶边晾边念叨:“老王昨天又去夜市喝多了,衬衫上全是烧烤味。”我忽然想起裤兜里的玩具车,摸出来递给她:“您等会儿碰见王叔,帮我把这还他呗?就说车头摔裂了,让他注意点。”张婶接过车,笑得眼睛眯成缝:“你呀,就是心软,上次腊肠的事都不计较。”
中午去菜市场买鱼,碰见王叔在鱼摊前和老板砍价。“十五块?昨天还十二呢!”“老哥,今天鱼新到的,贵点正常。”我站在旁边挑西红柿,听见王叔嘟囔:“这年头啥都涨价,就工资不涨。”结账时他看见我,愣了下,挠挠头说:“小陈啊,早上那玩具车...”我摆摆手:“没事,孩子嘛。”他掏出烟要点,又塞回去:“那什么,晚上来我家吃饭?你婶炖了排骨。”
傍晚下起小雨,我抱着王婶塞的半袋毛豆往家走。路过小区花园时,看见王叔的小孙子蹲在花坛边,正用树枝拨弄一只蜗牛。我蹲下去看他,他仰起脸,鼻尖沾着泥,冲我笑:“叔叔,蜗牛的壳破了,会不会疼?”我摸摸他的头:“所以下次别扔玩具车啦,不然叔叔的脑袋也会疼。”他咯咯笑着跑开,雨丝落在他的小黄雨衣上,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金粉。